道别了老计划村的叶支书,我们<异途阳光>俱乐部八人重又走进了月亮山区的莽莽原始森林里,走向了这次徒步摄影活动的另一个极点:隐藏在月亮山腹地的计划乡污讲村.
在乡政府所在地加两村<新计划>时,就听乡里的石支书和计划中心校的石天银校长介绍,污讲是整个乡里最边远也是最贫穷的一个村,人均年收入也就是三四百元,从乡政府所在地到污讲有35公里,但至今都还未通公路,村里与外界的交流基本上都还是用原始的双脚走路的方式来互通信息!我禁不住想问那手机和电话呢?不过,我们来到的时候,我们国家南方大部分正遭受着几十年以来最严严重的雪灾冻灾,而黔东南更是重灾区之一!而此时我们的手机都处于无信号的状态,整个黔东南州的通讯设施也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现在的污讲用与外界隔绝来形容是毫不过分的.其实,地处月亮山系深处的计划乡本来就是黔东南最贫困的一个乡,而污讲又是乡里最贫困的一个村!
我们从早上9点钟出发,在向导小吴的带领下直到7点才到了污讲
的村口.此时,天色已经黑暗下来,但由于污讲地处高寒,积雪未化,还是隐隐约
约约的看见了村民屋顶上发亮的冰雪.
其实,我们此行的目的不仅是要拍摄黔东南的民俗文化风情<特别
是灾后的民俗风情>,还要探访一个人:他叫陈晓明!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深圳到计划乡支教的自愿者朋友谈起的;陈
晓明:江苏人,2005年大学毕业后参加大学生自愿服务《西部计划》,分
配到了黔东南州最贫困的计划乡支教,一年后他又主动要求到从乡里要
走7,8个钟山路的的摆王村污讲小学继续他的支教生活。2007年,
陈晓明认识了一位加两的苗族女孩,并且向当地领导提交了一分要终生
留在污讲任教的报告。
今年,也就是2008年春节,我又一次听到了陈晓明的消息。在乡,
里石校长告诉我,陈晓明跟去年认识的苗族女孩结婚了,并且一快回江
苏过年了!
黑胥胥的夜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污讲,除了我们手中的电筒,没有任
何一间屋子里透露出哪怕是微光,这里从节前就开始停电了。寒气四下
里恣意肆虐。
本来我们被安排在村长家里食宿的,但村长今天喝醉酒了,在黔东
南行走的日子长了,对醉酒这些事也就毫不见怪了。这里的民风是淳朴
的,待客之道就是用纯甜的自酿家酒来招待客人,平日里也是不醉不归的。!
于是我们就到村里的何会计家里吃饭,俱乐部八个人加何会计一起围坐在
燃烧着熊熊火头的苗家火塘边上,看着火苗腾腾跳跃,映红了我们的脸颊,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暖意在我们的心里弥漫开来!
吃饭时又一次提到了陈晓明.会计他只是说:哦!他带着老婆一快
回江苏过年了,开学就会回来的.
他说话的口气是很淡很轻的那种,仿佛是一个极熟悉的同事或是
本家的弟兄只不过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污讲的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就住在村委用木版格开的两个房间里,
外面的雪在融,滴滴嗒塔的雪水在我的耳畔轻轻的叩响,躺着却可以透
过玻璃窗看到远处山脉的轮廓,也是被积雪覆盖着.虽然带着很专业的
睡袋,但是在这里仍然感受到了寒冷和潮湿的气息.
沐浴在夜的寂然之中,过了短短的一夜.清晨走出了屋子,倚靠在村
委的走廊栏杆上,整个污讲也基本上呈现在眼前了:她是一个坐落在山
腰怀抱里的小寨子,以我们面前的这个泥泞不堪的小学篮球场为中心
分为上下两部分.污讲与我所见过其她的苗寨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看
上去特别的陈旧,所有的木楼都已经变成了重重的黑灰色.惟有屋顶积
雪上散落的绿色树叶还透露出春天的新意.`
就在我们吃着早饭的时候,见到了污讲小学校长石政华,他瘦弱
的个头偏矮,不知为什么他的脖子上贴着纱布,讲话很吃力,每说一句大
概七八个字的话都会停顿下来稍稍喘会气!虽然他的话是断断续续的,
但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里流露出了一种祈盼,时而他又会把目光移开,
移向了远方那脉脉延绵千里的大山深处.但此时的眼神更多的是无奈!
当石校长知道了我们的来意之后终于微微笑了!我终又看到了
山里人那种淳朴厚道的笑.但从此我也清楚的明白,他的眼神,他的笑已
经重重的压在了我的心头上.于是,我跟他说在我们回去后就会号召大
家都来努力,为污讲小学的同学们捐一所图书室.
此时,他说话更加的费力了,而且声音明显的嘶哑了许多.
“太谢谢了,太谢谢你们了,我们....我们这里真的是太难了!”
“全靠你们大家了,谢谢!......真是......谢谢!”
这时,他转过了身子两手支撑在栏杆上,眼,直直瞅着楼下那泥泞
不堪的篮球场,嘴里在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这些学生该怎么办啊?
“陈晓明还会回来吗”,我忽然问了他一句.
“当然回来的嘛!开学了他也就要回来了,他离不开他的这些,
......这些学生的,也差不多了.开学了,他就要回来了,我还要去加两,
去接他的嘛”
石校长是一口气对着我说完了这些话,那语气容不得有任何
的辩解,我们一边走向学校一边听他说陈晓明.
“ ......陈晓明,他好啊!一个大学生,来到我们这里,真的是不容
易啊.好几年了!......零五年的时候,他回家去了,走的时候,谁也不信,他还会,还会回来的.......”
“......那一天,石乡长打了电话过来,说晓明他,已经从江苏回来,而且,已经从加两走过来了<加两:计划乡政府所在地>,学校知道了后,全部都很高兴了<这是石校长的原话,所以就没有沸腾之类的辞藻了>,哪知到了下午很久<没有说下午几点.>,都不见来啊!我们呢,就知道走错路!
那时<2005年>没有这样路的.我们急啊!这个寨子的人,全部的学生.全都
去到了村子外,有三公里啊,在等他来!到了晚上,谁都没有离开,一个也没有!都打着手电,没有手电,就燃火把......”
“到了晚上好晚啊!才见到陈晓明过来.”
“那晚全寨子的人都来接他了啊”
“几个老人,就是要见到陈晓明才回去的,一定要看到他的......”
......
一路上都是石校长在说,我在听.不久走到了一座两层的长型木楼,上到了二楼,陈晓明平时就住在二楼的一间写着治安室的屋子里.但门是
锁住的,门板上用白粉笔写着<静求居>三字.
在门口徘徊许久,不甘心就这样轻易的离去,其实也就是想知道是什么,促使了他能够长期留在这偏僻的月亮山腹地一个贫瘠的小寨子.
也许是......???
在门口点燃了一只烟!有些茫然,此时竟然有了破门而入的冲动!
却见木板门的左侧挂着一个小铁圈缠着两把小小的钥匙,孤零零的在风中微微摆动着.这肯定就是陈晓明的房门钥匙了!我立即给这串还未经我手开启的钥匙下了结论.也许这串钥匙也在等待着他的主人回来!
推开了木板门,一股霉湿的味道猛然迎面而来,屋子不大,四周板壁都
有被水浸透的黑色痕迹,屋里一架木床,床上堆着用一张草席裹卷着的毯
子,棉被之类的铺盖,但明显的已被雨水或湿气完全浸湿.床头横靠着一张
三抽屉的课桌,抽屉都没上锁.课桌前的板壁贴着两张纸,一张写着:人生
在勤,不索何获.字体不算很好,但还是有些力道的!另一张是:计划乡污
讲小学个人课程表.可以明显的看出:陈晓明每周五天,一天六节课分别是
语文和英语.加两个晚自习.课桌上码放着各类书籍,但是书也已被全浸湿了,以及其它的个人用品如果不考虑所处的环境,这所有的摆设简直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宿舍了!
见不到陈晓明,于是留了一张拜访过的便条给他,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
由于我们还要赶路,便谢绝了村长和石校长再留一晚的好意,其实,我们也不忍在吵烦他们了,可以明显的感觉得到,寨子里我们所碰到的每一个人对我们都太盛情了,他们眼里所流露出的一种希望可以很直接的就传到我们心里,有时竟不忍接触他们善良,期望的眼神.但心里却总有一种叫做使命的东西压在心头,也许这样来说是有点托大,太自已为是了!
就如我们一群人大过年的背着几十斤重的大包,巴巴的跑到了这深山
老林里,许多人不明白是为什么?说实在的,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也懒得去解释太多了.路在自己脚下,由自己去走.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样一种不断行走的生活方式.又何必在乎得与失,又何必在乎他人的目光和话语!
我们当然没有轰轰烈烈,也不存一朝出名,更不必哗众取宠.唯愿一生就这样不断的行走,行走在未知的路上......
......
回来后,很多朋友,网上全国各地的,我旁边的,包括准备这次一道前往计划乡而没有去的,都说我们好强,好厉害.竟然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候走入了黔东南.也都问我什么时候上游记写攻略.
对于此我也不知为什么,竟很懒怠于象平常一样写什么攻略,朋友的询问我回答得最多的是:收获最大的就是感动!
一天早上醒来,手机有一条小秘书的短信,显示的是黔东南的一个电话.因有事就没有及时的回电过去.中午就接到了这个号码的电话.
果然就如我的感觉一样,是陈晓明的电话.他讲着略带江浙口音的普通话.言语很是平淡随意.他告诉我现在污讲小学最缺的就是小学一到六年级各学科的课本和课外读物.而且也没有建立一个图书室的资金.
我也跟他讲了我们现在的计划.这是我知道了<还不能够说是认识>陈晓明以来第一次言语上的交流.很平静,淡淡的.我告诉他我还要去一次污讲的.
之后的四月初,又跟他通了一次电话至今.不过,我的计划也正在安排实施当中.
附:陈晓明的网上资料.
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strItem=volunteer&idArticle=8599&flag=1
http://vweb.cycnet.com/cms/2006/2006news/xbcf07/zyzxs/200712/t20071219_624917.htm
http://www.trax.gov.cn/news/sy/2007-12-31/07123179JIAAEBDI8J7AD9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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